第(2/3)页 佐拉翻书的速度不知不觉快了。 伯格在脚边发出不满的叫声,大概是嫌她换坐姿的时候踩到了它的尾巴。 佐拉低头看了它一眼,没有像平时那样骂它,只是把脚往旁边挪了挪。 雨还在下。 收音机里的民谣播到第三遍了,佐拉完全没有注意到。 书里的时间线在往前推,那里的人像蚂蚁一样在泥里打滚。 修窑洞,砌砖墙,用牲口一样的力气把一个个日子从地里刨出来。 没有人哭。也没人喊累。 他们嚼着最粗砺的粮食,弓着被生活压弯的脊梁,在贫瘠得连草都不长的土地上,一步一步把日子往前挪。 佐拉的呼吸比半小时前沉了许多。 她发现自己分不清了。 书里在黄土窑洞前蹲着吃饭的农民,和记忆里在弹坑边分食罐头的萨拉热窝邻居,面孔在火光中彻底重叠。 同样是破碎的世界。 同样是被剥夺了体面的人。 同样是在咽下苦涩后,死死撑直的腰板。 隔着几千公里的山川河流,隔着完全不同的语言和肤色,她在这本书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。 不是苦难本身的味道。 是苦难底下那层东西的味道。 倔。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 收音机终于受不了持续工作的压力,发出沙沙的电流声。佐拉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 凌晨两点十七分。 她愣了一下。 这比她平时的熄灯时间晚了整整四个小时。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,她从来没有打破过自己定下的作息规矩。 哪怕是围城战最激烈的那些夜晚,炮弹落在三百米外, 她也会在十点钟准时把蜡烛吹灭,躺在床上闭眼。 今夜是唯一的例外。 佐拉把收音机关掉,走到厨房里倒了一杯凉水灌了两口,又走回来,重新坐在沙发上。 蜡烛已经烧去了大半截,烛泪沿着铜制烛台的边缘凝成了琥珀色的一圈。 她继续翻。 不是因为不困。 她的眼睛已经酸涩得厉害,老花镜的鼻托在鼻梁上压出了两个红印。 但她停不下来。 那种被文字钉住的感觉,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有了。 破晓前最黑的那段时间过去了。 窗棂上开始浮出一层灰白色的光,雾气从山坡上慢慢涌下来,把远处那片白色墓碑的轮廓模糊成一团。 佐拉翻到了小说的最后几章。 孙少安累垮了,孙少平伤了。 那些在泥土里拼命挣扎了几十年的人,没有等来什么逆天改命的奇迹,也没有人从天上伸出手拉他们一把。 他们只是咬着牙,一口一口把苦嚼碎了咽进肚子里,然后抬头,看了一眼天。 天还是灰的。 但他们的脊梁还是直的。 读完正文最后一行的时候,佐拉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留了很久。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,一下,一下,沉闷地撞着肋骨。 说不上来是什么。 很重,又很烫。 习惯性地,她往后翻去。 法文版的译者后记占了两页。 翻译的笔触比正文花哨得多,引用了大量欧洲评论家的观点, 说这部作品是“东方现实主义的巅峰之作”, 又说作者“见深”是近年来最令人惊叹的华夏文学现象。 后记的末尾,译者提到了一件事。 “作者见深在全书终稿的最后一页留下了一段手写寄语,出版方执意将其原样保留。 这段文字在翻译审校期间,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