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柳作卿的话挂在头顶的射灯下面,像一柄悬而未落的刀。 没有人举手。 没有人动。 连翻笔记本的声音都消失了。 二十多个从全国杀出来的尖子生, 此刻齐刷刷地盯着幕布上《京城折叠》那些冰冷的文字,脸上近乎同一种表情。 拆《古墙》的时候,柳作卿给他们示范了完整的解剖路径, 从意象密度到叙事留白,每一刀都有迹可循。 但《京城折叠》不一样。 这篇东西的结构不是砖砌的,是浇筑的。 物理法则、经济学逻辑、社会学模型, 三条钢筋绞在一起灌进了混凝土里,找不到一条独立的缝。 十秒过去了。 柳作卿站在讲台上,两只手插在裤兜里,不催,不引导,就那么等着。 他的耐心比在场所有人都足。 又过了五秒。 第三排靠近过道的位置,一只手举了起来。 张一俞站起身。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 动作比上午在大厅里小了一个幅度,但下巴的角度没变。 “柳教授,我想试试。” 教室里的空气松动了一点。 有几个人偷偷吐了口气,更多人的目光集中在张一俞身上。 柳作卿的视线平移过去,没有表态,只抬了一下下巴,示意他说。 张一俞清了清嗓子。 他的声音稳,语速比刚才在大厅里明显慢了一截,像是在脑子里给每个字都上了一遍保险。 “《京城折叠》的核心设定是以物理折叠来分配城市的时间和空间,三个阶层分享同一片物理区域,通过翻转机制实现隔离。” 他顿了一拍,目光扫过幕布上的段落。 “林阙同学在设定层面做得滴水不漏,这一点我认同。 但滴水不漏本身,也可能是问题。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,展开。 那是他暑假做的读书笔记,字迹密密麻麻。 “从社会学的角度切入。”张一俞的声音拔高了半度。 “任何社会系统,哪怕是最极端的等级制度,都必然存在一定程度的阶层流动率。 这是社会系统自我调节的基本规律。 古代科举制是、现代高考制度也是。 哪怕比例再低,通道再窄,只要系统还在运转, 它就必须保留最低限度的上升空间来释放底层的压力。” 他把那张纸抬高了一寸,像是在展示证据。 “但在《京城折叠》里,底层没有任何上升通道。 主角老刀能做的只有在齿轮缝隙里捡垃圾,连他想给女儿交学费这种最基本的诉求, 都要冒生命危险穿越空间,整个系统是完全封死的。” 他看向林阙的方向。 “这种设定太极端了。 它违背了社会系统运转的基本常理。一个完全没有弹性的系统是不可能稳定存在的,它早就该崩溃了。 换句话说,这是一种为了绝望而绝望的机械设定。” 最后一句话落地的时候,教室里好几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。 这个角度选得刁钻。 不攻技法,不攻语言,直取设定的合理性。 如果设定本身立不住,整篇文章的地基就会塌方。 第二排一个京城本地的女生微微点了一下头,动作很小。 张一俞身边那个戴金属框眼镜的男生嘴角翘了起来。 甚至连最后一排暗光区域里,戴盛宗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个不可察觉的弧度。 这一刀确实捅在了要害附近。 柳作卿没有评价张一俞的发言。 他转过头,目光越过前排的空气, 落在第一排正中间那个从头到尾没有动过的少年身上。 “林阙,你怎么看?” 第(1/3)页